年关

字体:
发布时间:2017-09-13 21:09:57
围观:

又如是:孤身漂天下,年近未归家。唯有心头,些许留牵挂。几梦回回醉在天涯。双亲尚犹在,路远他乡儿。望眼欲穿,浴尘将归来。真情满满泪已湿怀!
   时间过得真快,一转眼就到年根了。对于新年的临近,新村的心里却似乎有种过关的感觉,酸酸的,涨涨的。长久以来,三班制的日子让整个人时刻混混沌沌,绪乱的生物钟早已让身心变得麻木不堪。两点一线,没白天没黑夜的在家与车间来回折腾,让新村觉得:时间对于自己也许剩得只是概念!下午上班以前,用才发的工资,把房贷转到还款卡上,心里才稍稍有了点安慰。因为父母不在身边,春节放假必须要回潍坊老家,而贷款还款的最后期限恰巧就在假期之中,所以这次要一下打两个月,而手头剩下的钱除了必需的生活费用,新村真的拿不准:够不够为自己买一张,春节回老家的火车票。冬季本来就是轮胎行业订单的淡季,为数不多的象征性计划生产,也只是去填充库存。再加上年根的临近,更搞得人心浮动,所以整个夜晚人影络绎不绝,进进出出全都是到车间外的厕所里,抽烟或者吹牛胡侃,慢慢消磨时间。其实对于放假,新村心里真的很矛盾,既盼望又担心。盼望回老家看看大半年没见的年老父母,他们身体不知道咋样;盼望回老家见见三个多月没见的媳妇,当时她可是挺着九个半月的大肚子,一个人坐车回的老家,现状不允许也不可能有丝毫能力,在这举目无亲的他乡之地照顾她们母子,原本房贷已经压得喘不过气来;盼望回老家瞅瞅从出生到现在还未谋面的儿子,不知道是什么模样,虽然在脑海里不知道自己已经描绘了多少次;盼望重新感受一下那生养的故土芬芳,滋润自己这棵无根的野草……!而担心虽然不多却足以致命:那就是放假就意味着没有收入,放完假回来下下个月的房贷就会没有着落。每个月固定的还款日期,银行可不会留下余地容你拖泥带水。想到这里,新村抬头看着满是星星的夜空,猛地吸了一口手中的香烟,对着天空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。“听说发今年春节奖金的出勤表贴出来了,你没去看看?”递过一支香烟的同时,旁边凑上来一个戴着眼镜的脑袋。新村脑海里立刻闪出一副面孔:满脸肥肉,和任何人说话都带着夸张地笑脸上架着副眼镜,做人处事极为圆滑,言行举止像极了当年日本鬼子队伍里的___“翻译官”
   “一直没听说,你去看的时候顺便把我的也看看”。新村点燃接过的香烟,随口附和着,心底不由得一松:这下过年回家的开销可以稍稍轻松点了。“翻译官”一向消息灵通,看来不会是空穴来风。“不用看,估计你是满勤,等着拿全勤奖金行了。真服你了,一年到头也不歇个班。”能听得出话语中带着难得的真诚。
   “我孤家寡人在这边,歇班不是也没地方耍”。新村只能替自己打圆场。歇班?在我心底里根本找不到这个词汇!其实,新村内心只能苦笑:你说得倒轻松。以为都像你们本地人!大小事亲戚邻里能相互照应,你一个外出打拼试试?外地人不上班吃啥?喝啥?吃喝都没了,那还嘚瑟啥?在家千般好,出门一日难,你懂吗?我的亲哥!
   之前,新村虽然庄户地里长大,辍学之后直接就去邮局上班了。至于田间地头的把式还真没干过多少,父母自小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宠惯,毕竟让自己没真正体验过生活的艰辛。正因为这,最初工作的那些年,工资发多花多,发少花少,随发随花一年到头虽说所剩了了,不过倒也“潇洒”了几年。青春的玩世不恭一闪而过,等到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已经落伍,身旁一般大,甚至比自己小的人都在努力,都用自己的特长改变其生活的时候,再看看自己的现状是那么可悲可笑可怜可气:干啥啥不行,做啥啥不会。
   “没有本事,就只有费力气”。对于这一点,新村倒是非常认可,也许只是现实对自己彻底地无奈。新村清晰地记得自己最近几年的经历,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。人被逼迫的时候,自身的潜力会让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。自从索性心一横,辞去邮差的工作,到化肥厂推起了独轮车开始,那一幕幕仿佛就在眼前:从最初独轮车上只装两袋(每袋标准50公斤)在路上没走几步就翻倒。到后来装满十四袋,推车一路小跑;从肩扛装卸大包上下半挂车厢,走窄窄的“独木桥”(因为地面与大货车车厢有一米七八左右的落差。这里指的“独木桥”,就是连接地面到车厢的窄木板,一般长七八米,宽二十厘米左右,即使空着手的人走在上面也颤悠悠的)从僵硬板结的化工原料扛在肩上,就像扛着袋袋满满的碎石块,不规则的尖锐硌得肩膀和脊背刺骨得钻心疼痛;从每天早晨六点开始,到晚上八点除了偷空匆忙填填肚子,不停歇一个人扛完四十吨(800袋);从全身的衣服被汗水湿透,磨破的皮肤渗进比咸盐厉害的硝酸甲酸之类的化工原料,引起的火辣疼痛所受的煎熬,只有自己懂得!
   那些日子里,即使此前一直没有喝白酒的习惯,却也跟一起做活的伙计们在睡觉前喝上一大杯,浑浑噩噩朦朦胧胧很快也就进入了梦乡。要是不喝点,浑身的酸痛根本让人睡不着觉。那时候能躺在床上真的是天下最美的事情,一合眼天就亮了,能多躺一会简直就是奢望!没经历过,说起来也许没人会相信,最深刻的就是当时往床上躺的时候,得自己用手把自己的双腿搬到床上,否则体力的透支和酸痛根本没办法抬上去!
   望着“翻译官”起身离去的背影,新村弹了弹手中的烟灰心里说:相比于现在干得的这些活,那时候做梦都会笑醒的!还都喊累?三天两头有事没事都请哪门子假?透过仅有的车间小窗,外面天空已经大亮。从成型机上卸下最后一个已经做好的轮胎胎胚,新村摘下已经露出几个手指的手套,随手扔进离身边不远的垃圾桶里。擦了擦额头,心里轻松了不少:最后一个夜班总算熬下来了!“翻译官”刚才带来准确消息,确定全勤奖金下午会打到工资卡里。不如趁转班的休息机会赶紧去商城,给还从未见面的儿子买个玩具,新村一边想着,一边快步走向更衣室。没有忘记顺手拿着工具厨上挂着的方便袋,里面有昨晚吃剩的半根脆脆肠和一个馒头。已经走在通向车间外的通道里,虽然早已换下工作服,身上依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熟悉胶料味,新村苦笑着摇了摇头:这可是刚洗完澡。不远处,四门大开的车间外面,初生太阳在冬日显得格外鲜艳。一出车间门口,一阵凉意骤然钻进了衣服的夹缝,新村不由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,脚步却没有丝毫放慢:冬天刮点小风很正常,回头过了年就是暖和的春天了。脑海里好像回到了潍坊的老家之中,眼前闪过父母和妻儿一张张开心笑脸!

上一篇:盗洞 下一篇:剑(微小说)
>更多相关文章
关于我们 | 服务条款 | 广告服务 | 联系我们 | 网站地图 | 免责声明 |
奇哈 版权所有
那些最新鲜、最有趣的内容,让你第一时间掌握
'); })();